人工智能特別是以DeepSeek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基底技術是大數據模型、算法、算力，它改變了過去人類生產物質資料的方式，“以言行事”生產方式、智能生產力、智能生產工具和智能文明將給人類帶來劃時代的大變革。我們在看到生成式人工智能在給人類帶來巨大便利的同時，也要看到技術革命發展中出現的科技倫理和科技規范問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發展必須解決為了誰發展、憑什么發展、怎樣發展的問題，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回歸是最根本的答案。

人工智能時代的價值源泉

生成式人工智能被認為是人工智能發展的新階段，將在全球范圍內引起新的技術浪潮和產業革命，在重塑人類命運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它凸顯了信息、知識、科技成為社會重要資源，弱化了占社會大多數“勞動者”的活勞動在價值形成和再生產中的作用。過去的“資產階級的思維模式”認為“資本所有者”只要通過價值交換轉移知識資源使用權或所有權，就可以成為知識資源的占有者或使用權的所有者。科技成果和知識資源最終成為與廣大勞動者等“資本的雇傭勞動者”完全無關的存在物，完全消解了知識作為人的創造物所具有的服務于人的本性。這種把人與科技人為割裂的思想和行為勢必造成人被動地成為科技的奴隸。只有把科技變革的人為性和為人性全面地闡釋，才能真正把智能社會的科技變革看作人類社會發展的動力源泉。

科技是人類生存的必要條件，也是社會發展的核心生產資料。作為第四次工業革命的突破性標志，生成式人工智能推動生產力躍升，并加速社會形態變革，孕育著新興無產階級這一社會變革的重要力量。這一進步的生產工具，只有依賴廣大勞動者的大參與、大應用才能發展壯大。以DeepSeek為例，其人工智能通用大模型研發和應用依托于人類生產生活積累的智慧，算法、算力同樣是廣大知識勞動者辛勤勞動的結晶。它的通用人工智能（AGI）特性旨在讓人民群眾廣泛掌握并應用于各行各業，而免費商用更推動了其普及。正如“理論一經掌握群眾，也會變成物質力量”，DeepSeek的低成本開放模式在全球AI領域引發震動，促使技術傳播與應用的加速。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社會變革力量源于人的自主推動，它本質上仍是個體人的社會化活動。當生成式人工智能被群眾充分掌握，將成為變革社會的辯證否定力量，解構當代資本主義邏輯，重塑新的社會形態。

人工智能時代的價值目標

人工智能時代的絕大多數勞動者特別是知識勞動者有從資本的雇傭勞動關系中解放出來的現實可能性。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用戶不再局限于私人資本家的資本機構，而可能是公共資本機構。他們的活勞動為資本創造的剩余價值不再被私人資本直接無償占有，而是被社會公有資本直接無償占有，原來的“部分剩余價值”成為了“社會公有資本的剩余價值”即社會全體所有的剩余價值。“知識專家”逐漸發現和掌握了自然界的運行規律和社會的運行規律，開始有意識地利用知識不斷地改造或塑造新的社會，合理地安排“能量、信息、知識的運行”和“價值的運行”，力圖促進智能社會變成一個“至善”社會。

生成式人工智能依托指令驅動，可自動生成文本、圖片、語音、視頻等知識產品，以精神性資料生產為基礎，追求精神性產品的價值最大化，同時推動勞動力資本和非勞動力資本的相對利益最小化和絕對利益最大化。例如，DeepSeek在智能對話、文本生成、語義理解、計算推理、代碼補全等方面表現卓越，其開源模型R1通過純深度學習方法自發涌現推理能力，性能比肩國際科技巨頭。隨著科技進步，未來生成式人工智能還可能實現語音指令驅動的物質性資料生產，大幅提高社會總體勞動生產率。

當物質生產力超越人們的消費能力，社會價值儲蓄率將突破資本積累的限制，轉化為經濟增長率，使智能社會不僅實現經濟穩定增長，也能保障每個人的基本生存權利。在這種社會形態下，恩格爾系數持續下降，勞動不再僅僅是為了生存，而更多出于消費、價值儲蓄乃至自我實現的需求。隨著私人資本讓位于社會資本，金錢的核心地位被商品使用價值取代，社會保障機制的完善也將進一步削弱人們對金錢的依賴，促使勞動成為個體創造與展現的手段。

在智能社會，重復性體力與腦力勞動逐步被智能機器替代，工作時間大幅減少，個體的自由時間顯著增加。人們可在閑暇中進行休閑娛樂或學習，實現勞動力質量與生活水平的雙重提升，推動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然而，需警惕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可能帶來人類的體能與智能弱化問題，同時要規范虛擬生活，確保科技進步服務于人的全面發展。

人工智能時代的價值回歸

以DeepSeek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展現了技術迭代發展的內在邏輯，同時也不自覺地改變著人與人之間的價值關系。當前，生成式人工智能對社會產生的變革還沒有引起人們的足夠重視，這種無視雖然不會導致新的社會形態終止孕育，但可能導致社會的混亂或影響新生社會形態的發育。我們需要跳出原來的社會價值范式，立足于技術和價值的現實性，發現技術和價值的可能性，構建新的技術價值范式。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加強人工智能同保障和改善民生的結合，從保障和改善民生、為人民創造美好生活的需要出發，推動人工智能在人們日常工作、學習、生活中的深度運用，創造更加智能的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以DeepSeek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是社會大多數勞動者的創新活動，表現為勞動者和人工智能機器的“耦合”，通過人機交互可以交流復雜情感和意圖，處理多維度和非機構化問題，為人類提供具有創造性的解決方案。這種關系不同于機械性機器和勞動者之間的外在的“漠不相關”的關系，結束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異化勞動對人們生活的鉗制。生成式人工智能所秉持的基本立場和價值旨歸是“以人民為中心”，其目的在于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人民根本利益。

人類社會進入人工智能時代，智能技術的廣泛應用不僅帶來了生產領域的技術革命，減少了社會勞動時間，更推動了經濟發展和社會變革，開啟了價值變革的新時代。然而，資本邏輯和算法邏輯可能導致社會失衡，特別是智能化機器的應用或引發大規模失業問題。唯有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才能真正發揮人工智能的社會價值，提升人民生活質量，增進人民福祉，保障“永久失業者”的基本權益。

人的社會存在方式是技術方式與價值方式的辯證統一，技術革命推動價值關系變革，價值關系革命反過來促進技術進步。知識和技術不僅是人的內在能力外化，也是人與人的價值關系外化。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發展既要不斷提高人類認識、改造世界的能力，也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實現技術規律性與價值目的性的統一，推動人類社會的辯證發展。

（作者：閆莉 合肥工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